清同治十三年(1874年),俄国沙皇为“探访茶路”派遣了一支“科学考察团”前往中国。这支考察团从圣彼得堡出发,途经蒙古乌兰巴托,进入北京、天津,再经上海,最后沿长江一路向西抵达湖北汉口。到了光绪元年(1875年)四月,由索思诺福斯齐(Iulian A. Sosnovskii)率领的团队继续前进,成员包括皮斜斯齐(Pavel Iakovlevich Piasetskii)、马德度斯齐(Matusovskii)、安德列斯齐、博宴尔斯齐(Adolf Erazmovich Boiarskii)等人,配有两名翻译和三名哥萨克士兵,他们乘坐汉江水路抵达陕西汉中府。
考察团进入汉中境内,路线经过现今的洋县、城固县、汉台区、勉县和略阳县。团员博宴尔斯齐后将沿途拍摄的珍贵照片集结成册,名为《俄国科学贸易考察团的中国之旅》,其中收录了12幅汉中地区的历史影像。这些影像堪称汉中最早的照片资料,距今已有148年,极具历史价值。
展开剩余82%以下展示的老照片均取自博宴尔斯齐的《俄国科学贸易考察团的中国之旅》,其中蓝色字体为原照片的题目和说明。
照片中展现的是曾见证大唐开元盛世的开明寺塔,坐落于汉中市洋县。2006年5月25日,开明寺塔作为唐代古建筑,被国务院正式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录。照片中央的楼台建筑,是洋县城内已消失的五云宫,旁边尚存的钟楼和鼓楼在当时仍然完好无损。抗战时期,国立七中曾迁址于此,五云宫及其附属建筑承载了丰富的历史记忆。
这张照片中的火德星君塑像位于洋县某道观内,塑像造型奇特,拥有“三头六臂”,当时引起了俄国考察团成员极大的兴趣与好奇,成为他们镜头中的独特画面。
城门上显著可见“拱辰”二字,这正是旧时汉中府城的北门。拍摄地点大概率是在北门瓮城内部,大约位于今天的北大街贵妇人影楼前。照片中开始出现行人和茶铺。“兵火销残有烧痕,孤城摇落见荒村。”城门前残存的断墙破垣,令人联想到数年前太平天国围城的惨烈战况。
这里是汉中城内西南部城墙边的一片空地。照片中可见汉中府文庙建筑,前方的“白色大理石牌楼”即为道贯古今坊,远处则是德配天地坊。文庙南侧的“万仞宫墙”照壁和“义路”门依然清晰可见,建筑考究的塔楼正是著名的棂星门。
武庙,也被称为关帝庙,现已不存。这座关帝庙当时位于县街(今民主街),如今是汉中市公安局的所在地。每年春秋仲月诹吉及五月十三日,汉中地方官员都会前往关帝庙举行祭祀活动,表达敬仰。
这是汉中城西大街上的“三世中丞坊”石牌坊,虽已破败不堪,但上面的刻字仍隐约可辨。“三世中丞坊”并非汉代遗构,而是明代为纪念御史洪如钟所建。街道两旁停放的鸡公车,是当时城内主要的运输工具。
棂星门是文庙内不可或缺的建筑,照片中的“牌楼式”棂星门始建于明洪武五年,由六柱五间组成,气势宏伟。它是汉中府文庙的内庙门,如今仍矗立在市政府大院内。1958年,陕西理工大学的前身——汉中大学便创建于此地。
“五开间”是府署正堂的规格,县府则是“三开间”。这里是当时汉中府的府署,现址位于汉台区区委大院内,府署东北角则是古汉台。清初战乱刚结束时,府衙内依然荒凉异常,满目凋零。
照片中庙宇屋脊两端装饰着巨大的鸱吻,这是“龙生九子”之一,鸱吻被认为可以避火灾,驱除鬼魅。照片中一名男子伏在的大铜钟上饰有“鼓腹、螭纽,口微敛”等纹饰,现存于古汉台。据民国时期《续修南郑县志》记载,该铜钟为明代瑞王府遗物。男子身后的建筑可能是北门内的关帝庙,门前的石狮子早已不成对称。
“瞭望塔”显然是对“Watchtower”的直译,古代称之为“谯楼”。从其外观来看,应为汉中城北门的城楼,底部为砖石台基,上层为木结构。楼旁的马道清晰可见,体现古城防御体系的细节。
陕西略阳,凤凰山麓的文家坪新城也被拍摄入镜。照片中可见略阳新城东门,门前横跨的河流是东渡河。该处今日已成为略钢厂区所在地,昔日景象与现代工业区形成鲜明对比。
略阳南山上的南山塔,是略阳县的标志性建筑,至今仍保存完好。考察团离开略阳后进入甘肃境内,途经徽县、秦州(今天水)、兰州,随后沿河西走廊穿越新疆,最终返回俄国。
关于这次俄国考察团的目的,时任陕甘总督左宗棠在呈报朝廷的奏折中写道:“俄国日用需茶主要由上海分销,经水运至天津,出张家口到达恰克图,再分销至全国各地,路线迂回;若能招揽湖商经楚达陇直抵俄国边界,可省去五六千里程,俄商在国内运输更为便捷……此行显然为探访茶路。”可见,这是一场寻求茶叶贸易线路的商业考察活动。同时,左宗棠在致金和甫的信中称俄国考察团一行“与之纵谈一切,察其衷情,只在修好,并无他意”。
然而,若仔细分析此次考察团的组成与行动,其目的远非表面那么单纯。尽管团员仅十人,均为精英成员:队长索思诺福斯齐是俄国总参谋部中校,马德度斯齐为地质学家,皮斜斯齐博士是擅长素描的科学官员,安德列斯齐后来成为俄国使节。一路仅有三名哥萨克士兵随行护卫……从成员身份背景和博宴尔斯齐镜头下详尽拍摄的汉中旧照来看,绝不能简单地认为这是一支纯粹为了茶叶贸易线路“只在修好,并无他意”的商业考察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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